尼斯的温暖，从来让人想象不到雪。

       3月，日子开始泛暖，扛着滑雪板，从巴黎往尼斯，心底很是怀疑，说不定山上早已春浓雪瘦，可以汲水煮茶。 ：）

       在尼斯不远，法国和意大利边界，高山脚下那个溪水汤汤、雪意阑珊的村子偏偏就叫Isola，意大利语里，Isola 是岛，可我愿意联想到所有“孤缘、隔绝、遗世独立”这类的词。山上的雪站叫Isola2000，2000是海拔，沿着尼斯海平面向上攀援了2000米，直至云落尽，雪浩渺。

       果然，三月，这儿依旧是雪。

       这一周，与世相绝，与雪有染。

       身体很敏感，像是感冒了，抬起眼睛，无论看什么，都是湿露露的，总有泪在倦意眼眸的最浅处浮着。

      H老师在mail里问我要莱茵河的照片，我说 莱茵河不在我的相机里。
　　
　　那是一个多月前去的科隆，在莱茵河边待了3天。
　　
　　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不断地跟我提到“汉河”，法文里这条发音为“汉”的河，让我彻底丧失了 与莱茵河相衔系的逻辑能力，我居然 忘了莱茵河，第一次“发现”汉河时，还一怔：怎么 这个城市中间也有一条河？ 默念着“汉河”的字节，望着宽阔的汉河两畔，随即，哪端楚，哪端汉的纷争也顺势扑入心里。午后，一个人在河边 走了一段又一段，阳光虽然明丽，却总是不够温暖，落叶萧萧，凉意也萧萧，迫着我往旧城中心去。就这样，三天里，汉河在拥，我却始终没有举起相机 记录“汉河”。
　　
　　忘了莱茵河，却阅读到了“汉河”的章节，在这座你从前走过的城市，汉河于我，是想像里定格了的“楚河汉界”，是水的那岸 一大片笔触迷离的橘红的橙黄的青葱的树林，映在蓝天里。
　　
　　科隆，无比肃净，晚上穿过十字路口，有轻巧的“哒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节奏时快时慢，这是种对盲人的关怀，用来提示他们过路，想来应该是温暖的，听着却极规律也极枯燥，如果理性的冷静程度可以被测量，那么此处压强为- 300。科隆，也因此成为了我的记忆里第一个绝对“有声”之城。　

      看到 暖暖的大会堂，就想起法国共产党的大会堂，半圆形一个太空堡，冷冷的，像是用纸叠出来的内部空间，好玩。：）

       ”直线属于人类，而曲线归属于上帝。”
　　 —— 高迪（Antoni Gaudí i Cornet）
　　
　
　　 即便“天才”这个词遇见高迪，都会 相形 捉襟见肘。
　　 高迪是另一种超越意义上的天才，也许用“鬼才”来形容，也还是欠缺了。 ：）
　　
　　 圣家堂是高迪的七弦琴。
　　 是这个世间最“鬼斧神工”的存在。
　　 我的想象在视觉行进的同时，不断地干扰我，让我相信这般气势轩宇到极致的建筑，当然应该造在一个遗世孤立的悬崖之上，或伴以山，或伴以云，或伴以水。
　　
　　 120年的圣家堂，未完成，脚手架林立。
　　 教堂里，依旧是一个正在进行时的建筑工场，四处堆散着建筑模具，地上有沉积了百多年的灰土尘埃，阳光透过彩色窗玻璃玩着令人目眩的游戏，连同那些密密匝匝的辅助工程的构架，都在光线和阴影里，扑朔迷离着一种亦痴亦真的神情；撑着大殿的柱子原型是自然里的树状结构，顶端叠着些象形的树叶、太阳……，还有一侧则尚未封顶，天空，正从缺失的那角猝然坠入。
　　 —— 这是一座森林，百多年前，高迪，徜徉在这座自己的森林时，一定闻见了其间吐纳的鸟语花香。
　　
　　 所有的人，
　　 都在等待着这个教堂的完工，
　　 也许再20年，再50年，再200年，
　　 也许没有也许，
　　 永远 都是 这样的 圣家堂
　　 也好：）
 

      那日踏入巴塞罗那，看到迎面的指示牌上并置着三种语言，却没有一种是我能无障碍读懂的，心里轻微一挫，原来这个地方是属于陌生的。
　　
　　在巴塞罗那逗留的前两天，天色不是很好，灰白的天，时而微雨，阳光只在每个白天快结束前，才略微探出些头来，回来时在机场check in，法航的一个热情爽朗的Madame，虽然为我们前两日遇到的糟糕天色表示遗憾，但眉峰一舞，又无比欣喜地感叹，这是三个月来的第一场雨，巴塞罗那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下雨了。其实说“飘雨”会更适合些，因为遇上的雨，太零星微弱，都来不及打湿我的衣襟便走远了，这与“下”所需要的足够的质和量， 实在是相距太远。一直到第三日，不甘寂寞的阳光才终于重返，虽然不是特别强烈，却也一下子让气温攒高了很多度。
　　
　　巴塞罗那，在理论上，完全符合我的关于一座城市的理想，有让人销魂的巨匠高迪，有蔚蓝的地中海岸，有热情的棕榈和各式热带花草，也有古老的皇家园林和建筑。老城的街道两边都是我喜欢的法国梧桐，树干泛着白色、透着青绿，还有将舒未舒的新生初叶，把这个城市的春天，染成苍绿色。
　　
　　本为高迪而来。
　　而不小心就犯了一个出行的错误，这是复活节的假期。
　　令人生憾和倦怠的人潮如织，私人的距离界限全部被打碎，拥着挤着挨着接踵着，随处是人声嘈杂，随处是到此一游的Pose在灿烂无度，只莫名地单单然剩下看风景的眼睛，几乎无处可以偷闲。
　　
　　穿行在巴塞罗那，尽管这个城市无时不刻不在提醒我，高迪就是城市之魂。但深深烙在印象中的，还有这个城市建筑的整体外观，极端不循常理，秩序混乱，通常按以下方式出牌：在一个最古老的宅子旁，会冷不防立一个最不堪的玻璃立墙的现代办公楼，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这些相互承接着的建筑，在时间和视觉上，有着天壤之别的巨大落差，目光所及，几乎尽是如此，让人直抽冷气，恨得连连跺脚都不行。
　　
　　——这般的印象驱使。
　　
　　所以，看高迪的时候，我的私心，不由地，非常非常不现实地，让高迪和这个城市完全地绝对地隔离开来，可以是这样么？——让高迪是高迪，而巴塞罗那只是巴塞罗那 ？！。
　　　

      记不得具体的地理位置了，从日内瓦回来的路上，先是右边这一片雪山，因为高因为远，竟在风景之外单单然地受着夕照的惠泽，不缓不急地，眉目本真地撩人。一念愉悦，索性把前路撂在前路，自己则交付于心，转身，追随着雪山的方向，拐入公路旁的一条岔道，一直前行。在这寂寞的地方，没有纷争，不识嗔怨，一切都恰恰好，雪山齐眉，微风轻软，金色的夕阳或舒或敛，一畦畦的菜正谈笑无拘，举止泰然。
　　
　　就这样好么？揣一颗明澈简单的心，让生活充满这样美丽的相契已久的遇见，从容安闲。 ：）

以我的站立点为坐标，前面有雪山，向后转是树和屋舍。

这是左边。：）
 

     Jeanc.说来是个太神秘的人，微胖，憨憨的，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运动型的，却终日在头上绑着一副厚镜片的运动眼镜，与潜水艇、Lamborghini这些词联系在一起，他还知道很多属于机要的秘密，比如掩藏在巴黎地下的一切……，而我为了证实巴黎城市下边是不是真的有吕克贝松电影Nikita中描述的安全情报机构或者神秘组织，见面时总像孩子般迫不及待地问。
　　
　　那个周末，他说带我们去一个巴黎郊外的地下矿场CARRIERE DU PUISELET,唯一的条件是不得向外泄漏具体去向。大致是在巴黎之外车程一个多小时的地方，是一个世人都想方设法想知道，却寻觅无踪的所在。——用这样的话作了这么一个极端的引子，让我一方面为之雀跃神往，另一方面心底充满了一种无畏的英雄式的反间谍情绪，逻辑思维也一下子顺畅起来：如果不为人知，说明应该是在一片森林深处；甚至开始试想如果在去的途中被蒙上双眼，我一定会像最十足的情报密探一样，将眼睛周围那片黑暗边角处，隐约过往的蛛丝马迹统统来一个最完备周全的综合记录。嘿嘿，“间谍，从来就是没有尽头的游戏” 。：）
　　
　　还好，事实并非如此，我的视觉完全自由，倒开始担心起Jeanc是不是能顺利带我们到达，但愿错综的路不会迷糊他的记忆。因为整队人马只有他认识那个地方。

      这一处巴黎的留白，似乎可以旷无边际。柔和的草坪和漠淡的沙砾地，大块大块交迭相望；空荡荡的瘦骨嶙峋的Invalide（荣军院），简单朴素到几近粗糙，却在后院高耸一座明晃晃金色圆屋顶的拿破仑墓，这样的点染未免残酷寒凉；——于是，这一切单薄的壮阔的苍白的浓重的都在隐隐地透着兵马倥偬的乱世过去之后的表情，而我是需要“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还是这另一种的神情悬隔？。
　　
　　阳光温软的时候路过，笑意蹁跹地问：你们也放风筝么？看这里的明媚和空旷多适合放风筝，可以风一般，没有拘束地往前跑，拽飞一些最最美丽的色饱墨浓的风筝在天空。
　　
　　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这个美丽静默的第七区，同样是在左岸，暮色未弥时阒无人迹的街畔，相比近旁攘往熙来的拉丁区，完全是”un quartier mort”，太安静，太人影寥落。可我喜欢，倏忽心动：这是一个孤独寻着了另一个孤独，我想搬去这里，可以不言不语，也可以轻吟浅唱，让往昔与今日，日复一日的 繁花三千 与秋叶纷飞 都只流转在眉间，共晴空一色。萧瑟时饮一盏夜色，听岁月在花开花谢的声音里流淌，任风拂起月光的碎屑迷了眼睛，而后于夜阑处，冷然转身，抹去眼底的阑珊。
　　
　　* 写罗丹花园，却写出了这样一段开头，只好独立成篇了。